战略评论 | 艺术与民族认同:对伊朗经验的思考

法尔哈德·甘巴里:纵观人类文明史,艺术始终是塑造社会价值观、民族认同和社会发展方向最重要的文化力量之一。然而,一个值得深入思考的问题是:伊朗当代艺术,尤其是电影和当代文学,究竟在塑造还是削弱民族认同、家庭观念和爱国责任方面发挥了怎样的作用?

一、美国与好莱坞电影

毫无疑问,美国是当今世界电影产业最具影响力的国家。作为一种重要的文化载体,电影对美国社会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。

经典好莱坞(1920—1960年黄金时代)对美国社会的影响之深,可以说,在《独立宣言》发表、南北战争结束以及废除奴隶制度之后,好莱坞推动美国社会经历了第三次具有深远意义的文化重塑。

经典好莱坞在塑造家庭观念、提升对女性的尊重、推动社会减少暴力、反对种族歧视、维护黑人合法权益、为美国赢得第二次世界大战发挥重要作用、巩固美国在冷战时期的文化优势、强化美国民族主义以及塑造“美国梦”等方面,都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。

二、俄罗斯与文学

俄罗斯是世界现代文学特别是现代小说创作最具影响力的国家之一。那么,这一文学传统究竟对俄罗斯社会产生了怎样的影响?

俄罗斯伟大的文学家虽然始终以严肃而深刻的态度批判本国社会、历史和政治制度,但他们对俄罗斯历史、文化和祖国始终怀有深厚的感情与强烈的热爱,以至于即使是非俄罗斯读者,也会被这种情感深深感染。

(我至今仍记得,在阅读托尔斯泰描写拿破仑军队攻陷并焚烧莫斯科的章节时,当看到“我们的母亲——莫斯科”这一表述,我曾数次热泪盈眶,不得不合上书本。)

这种富有爱国情怀和责任意识的文学精神,在十九世纪俄罗斯文学家——屠格涅夫、果戈里、普希金、托尔斯泰、陀思妥耶夫斯基——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;即使是在苏联时期的许多著名作家,如肖洛霍夫、阿列克谢·托尔斯泰等人的作品中,同样能够清楚地看到这种精神的延续。

现在,让我们再回到自身,审视伊朗当代电影与文学的发展。

家庭在伊朗电影中究竟占据怎样的地位?祖国、国旗、民族认同和国家认同在伊朗电影中又占据怎样的位置?归根结底,这些年来,伊朗电影究竟塑造了多少能够成为社会典范的伊朗家庭?又有多少伊朗父亲或母亲,真正成为社会普遍认可并铭记的伊朗家庭典范?

除了阿里·哈塔米(Ali Hatami)作品中的母亲形象——而且她本身也是一位完全处于被动地位、缺乏主体性、陷入无助境地,并最终未能成功教育子女的母亲——伊朗电影史上,我们还能举出多少令人难忘、能够成为社会典范的母亲形象?

令人遗憾的是,伊朗电影最具代表性的银幕形象,竟然变成了一位在厨房水槽里小便的父亲,或者一个与自己儿子展开近乎色情式竞争的愚蠢花花公子。更令人担忧的是,社会却以“这些作品反映了现实”为理由,对此类影片给予支持,并认为电影的职责,就是不断再现社会中极少数存在的丑恶现象。

当今伊朗电影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沦为对国家、历史、传统以及民族认同的讽刺和贬低,而社会又以一种近乎自我贬抑的心态,对这种创作倾向表示认同。

如果再回顾近一个世纪以来的伊朗文学与小说创作,从萨迪格·赫达亚特(这一文学思潮最具代表性的人物),到丘巴克、萨埃迪、达尔维希扬、戈尔希里、艾哈迈德·马哈茂德等作家,他们作品中最突出的共同特点,便是对伊朗文化、传统、历史、民族认同以及价值信仰的贬低、嘲讽和否定,而积极、建设性的社会责任意识则十分有限。

遗憾的是,与军事领域相比,伊朗社会在文化、艺术以及知识界所遭受的损害更为严重。来自知识界、文学界、媒体界和电影界相关思潮所造成的影响,在作者看来,甚至超过了美国和以色列炸弹所带来的破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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